心里有一个声音咆哮：夜姬，你在侮辱他！

顿时，什么也不想了，什么也想不了了。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的背影，便只有一个揪心的想法：我们就要这样离得越来越远了——是他离我，越来越远。却是我把他推开的！

不对！不可以！不是我！

夜姬忽然慌了，迈开步子冲了出去，一把抱住了莲妖。只是那一下用力太猛，竟将他扑倒在地。莲妖咳了半天才平静下来，面无表情的说：

“神尊大人，自重。我们已经——”莲妖这一生唯一一次下决心，当断则断，然而看见夜姬的表情时，所有冷言冷语顿时只剩了手忙脚乱。

自己不过才走几步而已，她怎么就给他哭成这么个泪人儿的模样？明明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个，怎么看见她那殷红的泪痣，反而生生刺得他懊悔的、心都揪在一起！

就着被扑倒的姿势，手忙脚乱的帮夜姬拭着眼泪，莲妖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，只能一边叹气，一边安慰：

“夜姬，夜姬？别哭，我就在这，我没有离开……我是想你要走了，我何必站在那让自己为难，也让你为难……”

“唉，我错了，是我不好，我不该先走，你这是第一次要正式离开，我该、看着你离开才是。夜姬，别哭。”

没想到夜姬却完全听不进去，只死死抱着他不放。那时莲妖曾无奈而酸涩的想，也许，她如果能一直，就这么呆在自己怀里，就算一辈子不出禁地，自己也是甘愿的吧？

当然，她如果不哭，就更好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久到莲妖怀疑，自己的心愿是不是可以实现了，夜姬终于开口了，当然，还是紧紧攥着他——

“我去了凤兮山，不仅拿到了­阴­魄，而且还拿到了几十万年的修为。”

一句话，彻底将莲妖砸懵了。

几十万年的修为？就是说，那些妖界大计的实现，只是时间问题了？但捡这么大的便宜完全不在计划中，怕是……莲妖皱了眉。

“那彼岸花，竟是妖界半神之体，她说只要我答应她的条件，不但可以将­阴­魄给我，更将自己的所有修为全部给我，哪怕从此消失在天地间。”

“她的条件是——她要我，继承她的情念……带着她的情念，去找一个人，她说只要见那人一面，便立即将情念还给我。”

“小莲，我不想和你分开，但我是妖神，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，既然如此，那我只求尽快做完该做的事，然后便与你一起，哪怕只在凡间做一对平凡夫妻也好。我做噩梦的时候，你可以告诉我你一直都在。”

“小莲，也许我的感情，现在有时候已不完全由我控制了，所以我必须在还知道我是谁的时候，和你说清楚——小莲，我答应她之前，去过妖魔两界之间的千里冰原，我记得你说过那里有块三生石，我替你把你的名字也刻上去了，所以即便你今天不要我了，下辈子、下下辈子，我们还得在一起。”

莲妖从吃惊，到愤怒，到无奈，到震撼，到感动，到最后只收了手臂紧紧抱着她，哑声骂道：“你是傻子么？万一她占了你的神识不走可怎么是好？”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，声音听不出是苦是乐：

“罢了，事已至此，你再不要用力抵制她。那彼岸花修为太高，就算没有形体，你也要糟反噬。至于我——我能得你方才那些话，便够了。如你所说，最最糟糕，我们，还有下一世、下下一世。”

夜姬离开时，忽然将嫣红的­唇­，印在他莲瓣般的淡­色­薄­唇­上，在莲妖震惊而欣喜的注视中说：“我，夜姬，会回来的。小莲，我不要等到下一世和下下一世，从这一世起，我们就要生死相随。”

“好，”他笑的柔和而宠溺：“从这一世起，我们生死相随。”

然而看着她的背影，他却再掩不住一脸的绝望落寞。有些事，夜姬不知道，但是莲妖在妖界摸爬滚打，却分外清楚——

半神之体，几十万年修为，这样的神物，意念有多强大？如今夜姬还只有“三魂六魄”，一旦占据夜姬的情念，哪怕如约剥离，思想也定会受之影响，爱她所爱——所以，他虽会日日等着，但夜姬，多半会爱上别的人，不会回来了。

如今，他也明白了夜姬那朱砂泪痣的暗示：为情而死——便是为了离开后要找的人而死。

终究逃不脱命运！一切早已是定局。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残忍，要他们分开的，不是他们自己，而是生生加入他们之间的另一缕魂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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